【台灣陶藝的先驅者】吳讓農紀念回顧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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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陶藝的先驅者】吳讓農紀念回顧展

2012/8/4 ~ 2012/9/2
2012/8/4 3:00~5:00pm
  • 時代的印記—吳讓農教授及其作品

時代的印記—吳讓農教授及其作品

 
一.臺灣陶藝先驅者

 

老師於民國六十六年,結束了非洲史瓦濟蘭手工藝隊隊長的工作,回到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工業教育學系,繼續陶藝教學的工作。我當時在工教系唸大二,陶瓷工是必修課,因此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老師的學生。當時老師在工教系一共開了四門、四個學期的陶瓷課。除了必修的<陶瓷工一>、<陶瓷工二>,還有選修的<陶瓷坯體與釉藥一>,以及<陶瓷坯體與釉藥二>。若以一個專業學習的角度來看,這總共四門課,八個學分的課程,實在太少了。但因為老師無論在知識的講解或技能的示範上,都是巨細靡遺的毫不藏私,因此讓我們在短短的兩年內,有系統的學到了包括原料製備、成形、釉藥、燒窯等相當完整的陶瓷工藝的知識和技能。

 

在老師的認真傳授下,學會陶藝的同學不在少數。老師所指導的師大陶藝社,也因此蓬勃的發展。每年6月5日師大校慶時,同學們就會把累積了一年的作品整理出來,標上價格,公開販售,籌措陶藝社的營運經費。當時,台灣的經濟開始起飛,陶藝逐漸受到重視,但市面上很難買到像樣的陶藝作品。因此,師大陶藝社物美價廉的陶藝作品,就顯得特別搶手。校慶當天一清早,就會有許多識途老馬趕到陶瓷工場門口排隊,等著開門進場掏寶。有時排隊的隊伍,會延著樓梯,從五樓蜿蜒到一樓。等到8點10分,上課鐘響,準時開門,大伙一轟而入,看到喜歡的,不由分說,立刻搶入懷中。由於人數眾多,通通擠在展示桌前面,站在桌子後面服務的同學,往往須要頂住桌子,以免桌子被推開。

 

學會了陶藝的同學們畢業之後,分發到台灣各地的各級學校服務,包括國中、高中、高職和大專院校。往往校長或系主任,知道新來的老師會作陶藝,就立刻編列預算,在學校成立陶藝教室,開啟另一個新的陶藝教學場域。

 

老師就像一棵大樹,他學生們就像開花結果後的種子,隨風飄散到臺灣各城市、各鄉鎮。落地生根,開花結果。台灣的陶藝,也就沿著這樣的生態系統,逐漸散佈到每個角落。而老師的「台灣陶藝教育先驅者」的封號,就這麼自然而然、無可取代的形成了。

 

老師除了是臺灣陶藝教育的先驅者,也是臺灣現代陶藝創作的先驅者。是臺灣最早將陶藝帶入藝術創作領域的人,對於開啟臺灣陶藝創作的型式和風氣,影響至巨。臺灣在民國五十年代以前,不是沒有人嘗試製作出精美的陶瓷器。但那些都屬於陶瓷商品。老師是第一個將陶瓷器,賦予個人創作理念,並且以藝術展覽的型式呈現給臺灣民眾的人。

 

民國五十五年,老師代表我國參加意大利華恩札國際陶藝展。成為國內參展的第一人。民國五十六年,老師在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第一次陶藝個展,同時在現場示範拉坯製陶技術。這是臺灣第一次有人將陶藝創作,與繪畫、雕塑等傳統藝術創作型式,劃上等號,開啟了臺灣陶藝創作開個展的先例。民國六十一年,老師又在同一地點舉辦第二次陶藝個展。這兩次展覽所產生的影響力相當巨大,在當時造成了藝術界的震撼。因此榮獲教育部頒發的「國家文藝美術類金質獎章」。也點燃了民國六十年代,台灣陶藝起飛的動力。民國七十年代,有更多人投身於陶藝創作行列。年輕人負笈海外,鑽研陶藝者愈眾。到了民國八十年代,臺灣的陶藝水準,基本上已經可以與世界接軌了。縱觀臺灣現代陶藝創作的發展進程,老師的確扮演著樞紐的角色。這就是為什麼,老師也被許多評論者封為「台灣陶藝創作先驅者」的原因。

 

老師自認生性不積極。在陶藝方面,固然學有專長,但「臺灣陶藝先驅者」的角色,絕非老師刻意爭取來的。倒像是歷史和大環境託付給他的。從老師一生的幾個重要階段,不難看出,時勢造英雄,所言非虛。

 

二、生平簡述

 

民國十三年農曆元月十日,老師出生於南京,父親吳恆瓚當時官拜中將師長。後因軍閥之間的內戰失利,從此離開軍旅,家道也因此中落。但老師年幼時期,仍然在父親的解說下,認識了許多家藏的古玩、字畫。雖然後因時局動亂,為了生活,這些珍寶都被陸續變賣一空,但經過這樣的洗禮,也培養出老師對於傳統文物的審美眼光。

 

民國三十四年,老師進入北平藝專陶瓷科就讀。由於此時家中經濟狀況已經很差,老師的學習態度便非常積極,希望盡快學些本領,早早扶持家計。因此成績一直名列前矛,因而受到徐悲鴻校長的鼓勵與賞識。徐悲鴻學貫中、西,是中國現代美術的奠基者。對於中國繪畫,提倡「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繪畫可采入者融之。」其繪畫因此能融合中西技法,而自成面貌。老師接受這等重量級大師的點撥,自然在創作觀念方面能夠超脫於當代。

 

民國三十七年,老師從北平藝專畢業,由於表現特優,被徐校長聘為助理,準備專門培養他。為了讓老師增廣能力和見識,徐校長要他去廣東石灣學陶,順路先到臺灣來,考察日本人在臺灣留下來的設備和技術。怎知道來臺數個月,就因為國共內戰,山河變色,不得不在臺灣落地生根。幾十年後,兩岸開放探親。老師回到北京,見到當年北平藝專的同學和學弟、妹們。俱言:由於老師在學期間,曾經反對學運,主張正常上課,如果當時沒有去臺灣,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一定會被打成反革命份子而沒命的。

 

老師由陸路到上海,再轉水路,於民國三十七年八月來到臺灣,進入工礦公司北投陶耐廠見習。剛到不久,就因為省政府要在十月二十五日舉辦「臺灣省博覽會」,而被委以重任,開發新產品。老師初來乍到,環境完全陌生,只得在塵封的倉庫中,尋找日本人遺留下來的可用原料。憑著過去所學的本事,調配出許多廠裏不曾用過的新釉色。其中以鮮艷的鉻錫紅最特殊。開窯時,工人們看到,都驚呼連連,一時造成轟動。這次啼聲初試的成功,也令工廠上、下對老師刮目相看。在確定無法回到大陸之後,順利的留在北投陶耐廠工作。後來,又被委以重任,開發出全臺第一具西式抽水馬桶,為工廠帶來豐厚的利潤。不久,廠裏有些員工,覺得衛生陶瓷有利可圖,便將技術攜帶出廠,自行創業,因而造就了許多臺灣知名的陶瓷品牌。

 

老師也於民國四十三年底,和同事許先生一同離開北投陶耐廠,去到士林社子島,創立「永生工藝社」,生產藝術陶瓷。後因資金不足,無以為繼,只得離開。幸好當時臺北縣教育局長是老師家族的世交,又剛巧鶯歌初中有一個美術老師的空缺,於是老師就在民國四十四年,成了鶯歌初中美術勞作(陶瓷工藝)教員。

 

民國四十五年,台灣師範大學工業教育學系舉辦全國工藝展覽會,老師也提供一些陶瓷作品參展。當時師大工教系成立不久,每個教學實習工場都需要能動手實作的專業教師。在展覽會場上,創系主任顧柏岩先生看到了老師的作品,相當賞識,便聘任老師,成為工教系陶瓷工場的專任講師。此後,老師方能安定的在師大從事陶藝教學和創作,直到民國八十三年,老師七十歲,才從師大屆臨齡退休。退休後仍在師大兼課,直至民國八十九年,才移居埔里,結束了四十五年的教學生涯。

 

三、老師的陶藝創作

 

老師曾寫道:「作陶對我來說,是生命,是興趣,也是休閒。我的職業是教作陶,是作陶,也生活在陶的世界中。陶對我來說,永遠是個謎,永遠無法去把握,變化多端,其中的趣味,也不是局外人所能感覺得到的。」

 

老師的陶藝作品風格,在「天雨花」系列之前,主要是以完美周正的器形,外掛「流」與「縮」的釉色為主。從科技及實用的眼光來看,「流」與「縮」都是釉藥失控的結果,都是釉藥的缺陷,但卻被老師拿來作為表現陶藝美的主要元素。在老師的眼裏,「流」與「縮」,只是釉藥在燒窯過程中,自然形成的樣態,說它們是缺陷,那完全是人類為著自身的需求所定義出來的。老師曾說:「我喜歡陶的樸實,自然無華的本來面貌;我喜歡釉的瀟灑,自由暢快的流動,與豪放不拘的蒼樸紋理,非人所能為,純屬自然天成。有時真不知道這陶是我作的嗎?還是它自己長出來的,像是個朋友,我永遠誠墾待它。」老師視陶為友,對朋友無所求,當然會尊重朋友的個性及本來面貌。

 

老師作陶,就像和一位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對談。練土的時候,老師說:「您來了!請進,一路辛苦了。讓我給您揉揉肩,按摩按摩,鬆鬆筋骨。」拉坯的時候,老師說:「多時未見,近來可好?」於是在轆轤的低鳴聲中,忘卻了塵世的煩憂,天南地北的聊將開來,直到相看兩不厭。上釉時,老師說:「我特地為您新作了一套衣裳,您穿在身上,準得好看。要不!咱們這就試試。」等到燒窯結束,窯門開啟,端出作品。老師贊歎道:「瞧您這體面相貌,真是想像不到的好呀!」於是兩人躊躇滿志、氣味相投的又聊上一回。

 

挑戰傳統的美學價值,必須要有過人的膽識和自信。美術史中,任何大躍進式的風格,都有可能招致傳統勢力的剿伐。老師的縮釉,也曾被同行批評為「好像鼻涕、黏痰」。但以今天陶藝界光怪陸離、百無禁忌的標準來看。認為老師作品「保守」的人數應該比較多吧。不同的時代,本來就有不同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這些都是各個時代的印記,一旦打上了,就成為歷史數線上的刻度。後人欲了解某個時代,都要透過這些印記來還原歷史的蛛絲馬跡。

 

曾經有老師的友人,看了老師的作品,問道:「這是仿古嗎?仿的是什麼朝代?」的確,老師的作品,任誰看了都能感受到濃厚的中國味。但略為通曉中國陶瓷史的人都知道,中國歷朝的代表性陶瓷器,都是一代比一代製作精緻。沒有哪一朝的的代表作品,是以「缺陷」為美的。反倒是我們的鄰居日本,早於我們數百年前,就已經能夠欣賞深具禪意的,坯體和釉藥的「缺陷」美。

 

中國歷代著名的陶瓷器,在坯體的形體上,都力求周正而嚴謹。也許是受到書法線條的影響,構成器形的輪廓線,也都比較挺拔。為了提高器皿的實用性,所施的釉藥,即使有些自然生成,或人為敷彩的花紋,表面也都是光潔平整的。老師的作品,在器形輪廓線方面,傳承了中國陶瓷器和書法的基本原則,嚴謹而挺拔。頗符合「謝赫六法」中,「骨法用筆」的原則;在施釉方面,則跳脫傳統,有如繪製潑墨山水一般,豪邁而瀟灑。不假雕飾,渾然天成,頗得「謝赫六法」中,「氣韻生動」之奧妙。

 

「天雨花」是老師移居埔里後,才發展出來的陶藝風格,與先前的流釉及縮釉大不相同。其色彩表現,完全來自於結合多色的黏土,在拉坯時,自然絞合所產生的花紋,俗稱絞胎。此法自古即有,老師在在第一次個展時,也曾製作過。但以前所使用的色料,若以高溫燒製,某些成分會揮發,影響顏色的鮮豔度。而現在,已能透過特殊科技,保護這些容易揮發的成分,使得在高溫下,也能燒出鮮艷的顏色。

 

「天雨花」圖案的形成,是無法掌控的。從安排各色黏土的多寡及位置,到練土、拉坯、修坯,每一個環結,每一個動作,都會影響到最終圖案的呈現。如果說它是刻意製作出來的,倒不如說它是隨機生長出來的。這種「非人所能為,純屬自然天成」的趣味,正是老師最喜歡追求的美感。雖然在形式上,「天雨花」的坯體彩紋之美,和先前「流」、「縮」的釉藥變化之美截然不同。但就創作內涵層面而言,老師視陶為友,任其發揮的基本理念,卻始終沒有改變。

 

老師創作「天雨花」系列,前後不過兩年,即因眼疾,不得不終止所有的創作活動。「天雨花」是天女灑散的花瓣,也是天際爆開的燦爛煙火。如此耀眼,卻又如此短暫。為老師精彩的製陶人生,演奏出亮麗而完美的終曲。

 

老師於民國九十八年五月十二日因病過世,至今已三年餘。老師一生與陶為友,學陶、教陶、作陶,從未間斷。他的命運也和臺灣陶藝的發展緊緊相連,成就了自己,成就了許許多多的學生,也成就了臺灣陶藝的發展與茁壯。老師和他的作品,代表著一個特殊的時代,是那個時代的印記。只要故事仍然被傳頌,只要文字仍然被列印,歷史就不會間斷,印記也不會消失。

 

吳讓農教授的學生    周立倫

 老師仙逝三週年回顧展前
 謹識於嘉義南華大學

 

斑駁釉瓶 47 16.5x32cm
黑地泡泡白釉瓶49 26x26.5cm
青綠斑駁釉瓶50 28x26cm
金黃藍流釉瓶102 15.5x30cm 2005
鐵砂釉陶瓶132 16.5x33.2cm 1996
灰綠金黃流釉瓶45 26x28.5cm 1995
金黃棕灰綠流釉梅瓶114 12.2x36cm 1995
青綠釉瓶64 14.5x43.1cm 1995
淺藍白流釉瓶32 17x35.3cm 1996
鐵黑藍流釉瓶122 12.2x38.4cm 1995
陶瓶93 12.5x36.3cm 1995
陶瓶96 19x43.5cm 1995
灰綠棕流釉瓶110 16.8x31.2cm 1995
金黃棕灰綠流釉瓶117 13.5x39cm 1995
金黃棕灰綠流釉罐26 16.5x10cm 1995
散花大盤20 38.5x8cm 2004
散花大盤19 39.3x9.5cm
散花大盤57 46x10.5cm 2003
白地綠彩絞胎杯 11 9.5x7.5cm 2004
白地褐彩絞胎小碗 10.5x5.5cm 1999
灰綠斑駁釉小碗08 14x7cm
青綠釉小碗12 12x7cm
青綠釉小碗17 13x6cm
青綠釉小碗18 12.5x6cm
散花碗 12x5.5cm 2005
斑駁釉盤14 36.7x8cm 1995
黃釉剔花盤115 22.5x3cm 1999
天雨花盤198 13.5x3cm 2005
天雨花盤119 16.5x4cm 2005
天雨花盤201 14.5x3.5cm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