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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七日】周成樑個展

2013/8/10 ~ 2013/9/28
2013/08/10 3:00~5:00pm
  • 生活是什麼樣子? —周成樑作品中的人與家
  • 就地歸鄉-作為職業說書人的周成樑
  • 從城市轉入自然的逸離路徑─周成樑的城市寫生

 從城市轉入自然的逸離路徑─周成樑的城市寫生

 

文/林宜寬

 

    觀看周成樑10年來的繪畫創作,可視為個人搬遷軌跡的檔案閱讀,包含對外環境客觀的描繪,以及對成長經驗與熟悉地方的拼貼,到面對生活轉折的照映,每個時期投射在不同的觀察對象上,也許是打在一面磚牆上的光線顏色、建築群的城市體積、社區裡的公共場所、頂樓遠眺城市天際線、巷弄的縱深、或是人們日常活動,甚至是物件錯置或奇幻劇一般的超現實場景,但無論是描寫實物實景或施以魔幻的敘述,依然保有相當程度「寫生」的型態與方法,或許因為這些作品呈現的都是島嶼上人們熟悉的場景,很快能將畫面上的事物連結到現實世界,也或許因為作品頻繁地出現藝術學院教育最初、也最基礎的訓練─寫生─當中最普遍、大量的描繪:河流、山、樹,而他2012至13年的新作更是以「山水」為架構來繼續繪製理想中的城市樂園。

 

地誌

    對光線的研究與捕捉是寫生的重點之一,周成樑透過筆觸色彩留下每座城市的線索,台南的光線凝滯厚重,台北的和煦清透,淡水出海口一帶夕陽餘暉澄亮,對一處地方印象鮮明或是模糊與當時的心境及社群聯繫也有關係,移居三義之後更可以發現他在光線中揉合了主觀的情感。

    周成樑作品中可以見到標誌地理位置的建築或設施,像摩天輪(內湖)、巨大土地公(中和)、101大樓,記錄了南北輾轉城市、郊區與鄉間的遷移路徑,也是台灣城市生存空間的微縮。臨水岸而居往往是城市發展的開端,許多偉大的文明城市都流貫一條重要河流,而台北是一座被河川包圍的水城,在堤防高牆與高架橋尚未把人與河流區隔開來,河濱還沒有被水泥覆蓋的年代,環河沙洲、水源地是台北長大孩子的玩水遊歷場,在2007至08年間的作品常見穿梭於橋墩旁的划船或遊艇,或許是想回溯到台北與河川間不存在高牆的那段時光。到了2010年小船甚至承載了動物、房子與樹木,變成了避難或遷移的暫時居所,寓言般揭示那幾年因天候異常引起的嚴重水患。

    河流除了供給灌溉也是交通的途徑之一,人們畏懼大水對居住產生威脅而築起高牆防堵,且為了承載越來越大的汽車流量,架起高架橋為交通運輸網絡,流通週圍衛星市鎮每日進台北城上下班的車輛,從小生長於外來人口聚集的永和地區的周成樑對河流有特殊的理解:「河流對我來說是遷移、交通、歷險、也是時間。」也因此河流不單純只是地理的輪廓,甚至是對城市的記憶容器。周成樑表現水總是緩慢寧靜的,水面閃爍著波光但不見流動,2011年《山城水市》展覽裡的作品許多構圖是水包圍中間一座山高舉的空中之城,或是山散置四周環抱中間的一片水,因此「水」的型態越來越像「湖泊」。台北曾經是座湖,至今也仍是河川流貫的盆地,而這樣的構圖暗示全景圖的觀看角度,也提供遠古台北的虛幻想像。

    在2012和13年的新作裡,高架橋安置在遠景顯得不那麼雄偉巨大,有些在前景甚至成了元代文人畫裡的魚舟小橋,或像中國園林裡的拱橋,水面反光紋理改以較寬較長的筆刷帶過,「湖」變得比較安靜像面鏡子,而水成為一道區隔塵囂的屏障,周成樑在平緩的小山或土丘上安置了靜坐或演奏絲竹的人,還有野餐的一家人,山像是船、島嶼、像一座遺世獨立的山中村落,《山城水市》作品裡將開放、互通網絡的城市切割成一座座孤島,雖然上面的建築聚落是安穩的,小島卻彼此隔離。今年的「山水」作品以山推出空間層次,不偌北宋巨碑式構圖壯觀,但每一層山的佈署不再單純做為景深功能,而是帶有心理素質的疏離感。

 

風景

    提起「山水」因重要性與地位極易引起文化哲思的聯想,古代文人畫家遊歷大自然後返回室內將心中感悟畫下,要討論周成樑近期山水結構的作品與中國傳統山水的關係,他不單純是對居住環境的寫生,每個階段對應生活的寫照,拼貼城市與山居的記憶與想像,創作軌跡從自傳體的城市寫生到私人的隨筆日記。

    早期光線摹繪呈現一座城市的溫度,近期山水系列試圖以油彩做出暈染迷濛狀,此時的色調不單純是對客觀光線的捕捉,泛黃色調有沉浸在懷舊之情中,仿舊的藍綠色油彩和中國古畫絹紙的泛黃色調如浪漫主義風景畫,流露寧靜的哀愁氣質,也具備模糊消溶、夢境一般的神秘感。

    周成樑在自然當中挖掘人工痕跡,傳統山水畫架構植入島嶼現代生活的發展狀態,城市的腹地往山陵地與水岸入侵,現代景觀錯置到自然裡,城市嵌入山水當中。17世紀歐洲曾流行「城市風景畫」,建築與風景併置,顯示人們對於居住環境的偏好,居住於城市就嚮往著自然,周成樑對棲居過的地方有著執迷與眷戀,山居歲月卻也繫念著城市裡的人煙,古代生活與現代城市的錯置流露閒情意志,挖掘日常生活中的趣味,也顯示與環境的疏離感。文人隱士的悠閒情調在古老風景畫色調與金光斜照下流露稍縱即逝的傷感,周成樑取山水畫意與西洋寫生訓練,以個人的感性點註城市裡的靈光。

 

山水

    畫中人訪友、沉思、冥想,遠離生活的艱辛與日常細瑣的事務,為暫時逸離生活提供適當背景。每次搬遷必須適應新環境,調整心理,創作的內容也跟著有所變動。周成樑為心靈的鄉愁找到了理想的表現形式,深掘並解放隱藏在自然風光與城市尋常景物下的自我省視,每一階段創作都是生活的直觀寫照,忠實於所處地方獲致的感受,而「山水」則提供適當的觀察位置。

    城市的面貌從形式轉移到精神本質,對於山的量體感越加明確堅實,山與水已經不是對自然之物具體的描繪,而是生命狀態的喻指,對父性角色的想像與實際經歷,「山」成為個人感性的崇拜與父性特質與意象的具現,這個角色的分量越加重,對自然的憧憬與理解越趨向沉穩達觀的人生態度。

 

 

    周成樑早期作品具有對居住城市準確素描的特質,可以說是以自然寫生的方式做城市素描,表現出對客觀環境與自然形式的敏銳反映,也傳達出個人、私密的心理觀照。寫生是認識新環境的途徑,甚至包含著對原生地的眷戀記憶,過往記憶透過繪畫有更新、重新整理的作用,對一處地方的習慣與安全感能從中得到滿足,周成樑不僅是以記憶為原型做城市寫生,亦是生命故事的詮釋。

    古代文人借山與水表達世界觀,而周成樑則把對環境的察覺轉而朝向內心的敏感,透過自然與居住環境的知覺來建構、確認存在的價值,無論直指山水本身或風景,在他的作品中都逐漸清晰為第一人稱的象徵:始終誠懇,內斂。